在国内签劳动合同,HR 对合同应当包含哪些条款有明确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列出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各地人社部门也有示范文本。企业在海外用人,劳动合同原则上适用员工工作所在国的法律,这些依据就不再适用。
哪些条款必须写、试用期能约定多长、解除合同要提前多久通知、竞业限制要不要付补偿,各国规定差别很大。直接把国内合同翻译成英文使用,部分条款可能在当地无效,也可能缺少当地法律要求写明的内容。
本文面向第一次起草或审核海外雇佣合同的出海企业 HR,逐项梳理海外雇佣合同通常应包含的关键条款,以及每项条款在各国之间的主要差异。
| 核心要点 |
| 合同原则上适用员工工作所在国的法律,约定适用中国法律也不能排除当地的强制性规定 |
| 薪酬、假期、通知期和离职补偿不能低于当地法定标准,试用期不能超过当地上限 |
| 竞业限制在一些国家要支付补偿才有效,有的国家原则上无效 |
| 部分国家要求劳动合同使用当地语言 |
| 通过名义雇主(EOR)用人时,合同由 EOR 按当地法律起草和签订 |
本文目录
起草海外雇佣合同前,HR 先要确认合同受哪国法律约束,因为后面每一项条款能写什么、必须写什么,都由这个国家的劳动法决定。
从中国法律的角度,《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从用工所在国的角度,多数国家也会把在本国境内工作的员工纳入本国劳动法保护。以欧盟为例,《罗马条例 I》(Rome I)第 8 条允许劳动合同双方选择适用的法律,但这种选择不能让员工失去其惯常工作地法律中强制性规定(如最低工资、工作时间、带薪假期、解雇保护)的保护。因此,员工在哪个国家工作,合同就按哪个国家的劳动法来写;即使合同约定适用中国法律,这些强制性规定仍然适用。
一些国家还对雇主提供书面劳动条件的时间有要求。欧盟《透明和可预期工作条件指令》(Directive 2019/1152)要求雇主以书面形式告知员工主要劳动条件,其中合同双方、工作地点、岗位、开始日期、试用期、薪酬等核心信息,最晚在员工入职后第 7 个自然日内提供。英国《1996 年就业权利法》第 1 条也要求雇主在员工入职时提供书面雇佣条款说明。
合同要写明雇主和员工的完整信息。雇主是合同里承担法定义务的一方:企业在当地设立了子公司,雇主就是这家子公司;企业通过名义雇主(EOR)用人,雇主就是 EOR。国内母公司一般不作为海外员工劳动合同的签约方,否则可能需要在当地完成雇主登记,还可能让母公司在当地构成常设机构(PE)。常设机构是税法上的概念,企业在当地构成常设机构,就可能需要在当地缴纳企业所得税。
写明岗位名称、主要职责和汇报对象。职责写得过于宽泛,日后评估绩效时缺少依据;写得过窄,企业日后安排职责范围之外的工作,员工可能提出异议或申诉,在不少国家,单方调整岗位职责属于变更劳动条件,需要员工同意。一般写主要职责,再加一句「完成上级合理安排的其他相关工作」。
写明员工的主要工作地点。员工远程办公的,要写明员工居住和工作的国家,因为工作地决定了适用的劳动法、社保和个税。员工需要经常出差的,可以注明出差安排的原则。
合同要写明开始日期,以及是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不少国家对固定期限合同有限制。例如德国《非全日制和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TzBfG)第 14 条规定,没有客观理由的固定期限合同,总期限不超过两年,在此期间最多续签三次。超出限制的,合同可能被视为无固定期限合同。
薪酬条款一般包括:
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有的国家按行业或地区规定最低工资,有的国家通过集体协议确定行业工资标准,起草前要确认员工所在岗位适用哪一项。
奖金条款要写清楚是否「可自由裁量」。如果合同写成固定发放,或者企业连续多年按固定标准发放,在一些国家可能被认定为员工的既得权利,之后很难取消。
写明每周工作时间、工作日安排,以及加班的审批方式和补偿方式。欧盟《工作时间指令》(Directive 2003/88/EC)规定,包括加班在内,每周平均工作时间不超过 48 小时,各成员国在此基础上另有规定。
国内常见的「薪资已包含加班费」这类写法,在一些国家无效,或者只适用于符合条件的管理岗位。哪些岗位可以不另付加班费,以当地法律为准。
试用期条款要写明试用期长度,以及试用期内解除合同的通知期。各国对试用期的规定主要有四点差异:
写明每年带薪年假天数和休假安排方式。欧盟《工作时间指令》要求成员国保障员工每年至少 4 周带薪年假,不少欧洲国家的法定天数更多。合同约定的天数不能低于当地法定标准,但可以高于法定标准。
病假、产假、陪产假、育儿假的天数和期间工资由谁支付,各国差别很大:有的由雇主支付,有的由社保机构支付,有的由两者分担。合同可以写明「按当地法律规定执行」,同时写明企业在法定标准之外额外提供的部分。
法定社会保险按当地规定缴纳,合同一般写明雇主依法缴纳即可。企业为员工提供的补充医疗保险、养老金计划、餐补、交通补贴等,要写明提供条件和是否可以调整。补充福利一旦写进合同,之后调整就需要员工同意。
合同解除是海外用工纠纷最集中的地方。国内 HR 熟悉的「经济补偿金按工作年限计算」只是一种做法,各国在以下几方面规定不同:
合同中要写明双方解除合同的通知期、解除通知的形式(例如必须书面),以及离职时公司财物归还、未休年假结算等安排。合同约定的条件低于当地法定标准的,按法定标准执行。
保密条款写明保密信息的范围、保密义务的期限,以及员工离职后的保密义务。保密义务一般在离职后继续有效,多数国家对此没有补偿要求。
劳动合同写明员工在工作期间、为完成工作任务产生的成果归雇主所有。员工的雇主是当地子公司或 EOR 时,成果再转给国内母公司,不写在劳动合同里,而是在集团内部协议或企业与 EOR 的服务协议中约定。各国对职务发明的归属和员工报酬有不同规定,例如德国另有专门的《雇员发明法》,涉及研发岗位时要单独确认。
各国对离职后竞业限制的态度差别最大:
国内企业习惯在合同中统一写入竞业限制条款,到了海外,这类条款可能需要支付补偿才有效,也可能根本无法执行。是否约定、约定多长时间,要按岗位和当地法律逐个判断。
有的国家要求劳动合同使用当地语言。例如法国《劳动法典》L1221-3 条规定,书面劳动合同应以法语起草;外籍员工可以要求提供其母语译本,两个版本不一致时,只有员工母语版本可以用来对抗员工。企业使用双语合同的,一般会约定两种语言版本不一致时以哪个版本为准,但这项约定不能排除当地对合同语言的强制要求。
雇主处理员工个人信息,要符合当地数据保护法律。在欧盟用人,需要遵守《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向员工说明收集哪些个人信息、用于什么目的、是否会传输到中国等欧盟以外的国家。员工数据需要传回国内总部做人事管理的,要事先确认合规的传输方式。
写明发生劳动争议时的处理方式和管辖机构。很多国家的劳动争议必须先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调解或由劳动法院审理,合同约定在其他国家诉讼或仲裁,可能不被当地认可。
企业在当地没有设立实体时,可以通过 EOR 用人。这时劳动合同由 EOR 与员工签订,EOR 按当地法律起草合同,确保必备条款齐全、试用期和通知期等条款符合法定标准。EOR 的运作方式和适用场景,可以参考我们此前的介绍。
即使合同由 EOR 起草,企业仍有两件事要自己把关:
劳动合同之外,企业与 EOR 之间还有一份服务协议。员工的工作成果如何从 EOR 转给企业、员工离职时的费用如何承担,都在服务协议中写明。
企业内部哪些部门参与合同审核、各自负责什么,可以参考出海用工合规中 HR、财务与法务的责任划分。
不建议。国内模板按中国《劳动合同法》设计,试用期、经济补偿、竞业限制等条款不一定符合当地法律,还可能缺少当地要求写明的内容。可以把国内模板作为确认录用条件的参考,合同正文按用工所在国的法律起草。
部分国家允许双方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但当地劳动法中保护员工的强制性规定仍然适用,例如最低工资、工时、假期和解雇保护。员工在海外工作,企业不能通过约定适用中国法律来降低当地法定标准。
需要按国家分别起草。同一家企业在多个国家用人,可以统一薪酬结构、保密和知识产权条款的基本框架,但试用期、通知期、假期、解雇程序等内容要按各国法律分别写。
如果对方是独立承包商,双方签的是服务合同,不适用劳动法中的这些条款。但如果这名人员实际按固定时间工作、接受企业管理,可能被当地认定为雇佣关系,这就是承包商错误分类(Misclassification)风险。确实以承包方式合作的,可以通过 Global Contractor(COR)管理合同和付款。
调整工资、岗位、工作地点等主要条款,一般需要员工书面同意,可以签订补充协议。一些国家对单方变更劳动条件有严格限制,员工不同意变更时,企业不能直接按新条款执行。